静止,流逝
我怀念的
Yvonne 发表于 2010-01-11 15:14:32
一月的北京,夜寒如冰,风利如镰。摊开掌心对着古老的暖气片,才能觉察到游丝般的热量徐徐升起。
这些天常常没由来地想念香港,那个如今已如隔世的地方。年余,曾憾回忆稀薄。昨晚掰手细算,才发现那些习以为常的点滴竟是如此丰盈,温暖着死灰般的夜。
我怀念置于山顶的新亚书院,偶尔突发锻炼身体的念头也曾“翻山越岭”。我怀念钱穆图书馆的古籍,枯黄色的纸张被棉线细密地穿起,满是历史的沉厚与沧桑。我怀念众志堂的白汁海鲜焗饭,醇厚的味道在舌尖久久不散。我怀念崇基图书馆的小台灯,搭起小片安静而私密的空间。我怀念爬满紫色藤蔓的小径,落英缤纷的庭院,鱼群拥挤的内河,怀念香甜的红豆冰,和满眼望不完的闲适风景,怀念东铁那一声“大学”的报站名。
曾经蓬头垢面地穿梭于中环和大学,狂奔于疾走的人群里,只为了做一个称职的老师和一个不迟到的学生。曾经拿着地址屁颠屁颠地徘徊于上环和中环,只为了尝一碗生记驰名的鱼片粥。曾经满面愁容地盘算着该帮衬红磡哪一家餐厅,边吃边盘算该逛去星光大道吹海风还是去九龙公园感受异国风情,边逛边想是该依赖现代交通工具返程还是继续“自力更生”。
在这个弹丸之地,我在POCCA吃了今生最诡异的沙律,在百佳买了生平最古怪的蓝莓派,我在深水埗最鱼龙混杂的地方买过水果,在尖沙咀最昂贵的餐厅大快朵颐。我爱上了咖喱,爱上了Mc-cafe的拿铁,爱上了芝麻绿豆的甜品,我继续爱着湾仔码头,爱着星巴克,爱着肠粉艇仔粥。
我在会展中心领教了书展的人山人海,在艺术中心领略了话剧的无边魅力,在博物馆对着LV展览茫然未觉,在蜡像馆满心惶惶。我依旧记不住那些拗口的街名,可是,我记得走在那些路上的感觉,记得走出地铁时空气里弥散的味道,我依然讲不了一口地道的广东话,可是,我记得他们对我蹩脚粤语的宽容和友善。
香港并不完美,就像在那里生活的一年,不乏阴冷与沮丧。只是,我无法阻止自己怀念。那是一条来时的路,无法逆行,无法重复。那是24年来最珍贵的一年,它掩埋的是刻于肌肤的纹身,每一笔都是回忆,并且永远鲜活。
365/365
Yvonne 发表于 2009-12-31 13:14:48
按照惯例,今天应是属于“回顾”和“展望”的。每一年,我总在第365天的最末梢应景地写上若干或酸或涩的话,重提一些早已保存于记忆盘里的事。剩下一些曾经认为应该记下以备日后矫情的事,却在日复一日的拖沓后最终被遗忘。
一年能记得的,只剩下少许零散的片段,在岁月的稀释里逐渐模糊。
总有人把时间比作流水,其实它们之间并没有太多相似。无声的是时间,五彩的是流水,客观精准的是时间,可以控制开关的是流水。据说,在北半球喝咖啡要逆时针搅拌,咖啡粉才能在水里最充分地释放出香醇。因为北半球的水漩涡是逆时针旋转的。可是时间,无论在哪里,都无法逆转。
于是,就有了多啦A梦的时光机,就有了无数穿越时空的爱恋。
亲爱的们,如果,只是如果,真的可以回到过去,你们愿意回到哪一年?大学,高中,初中,小学,抑或更早的某一年?我答不上来。每一年总有一些悔恨和遗憾,每一年都有它的精彩和珍贵。如果重新来过,我不确定自己不会犯当初的错,不会做当初的选择,不会和当初的故事相遇,不会和当初的擦肩再次错过。更不确定的是,在弥补了那些耿耿于怀的过失以后,我的生活会变得更尽如人意。
所以还是作罢。在一个个必然或偶然的选择的推挤下,我在此地此刻过着此样的生活。明天,仍将继续。我笑称,这就是命运。
昨晚妈妈发短信说:“小老虎后天要穿红底裤”。呵呵,本命年了,希望运气不会太坏。
是风景,便都是美丽的
Yvonne 发表于 2009-12-28 15:47:49
在北风甚嚣尘上的圣诞节后,裹得跟木乃伊一样走过凋零的街道,萧萧落木齐刷刷地退成身后的布景。
办公室依然保持着春暖花开的温度,保持着早晨固有的30%上座率,保持着隐约可辨的烟焦油气味。我捂着刺痛通红的鼻子,拎出粉色的笔记本,忙乱地接着一根又一根线,趁着启动空隙在饮水机接一杯滚烫的开水。这是每天上班的程序,从来不曾调换。
照例打开校内,成片的“新鲜事”扑面而来。十余年间的同学像烟火般散落在天南地北,一句签名,一幅照片,却将他们的生活直接而清晰地铺展开来,空间被轻易地折叠。看到鱼丸的婚纱照(不知道这小妮子是否还愿意被这样称呼),这个几乎填满了我初中所有“朋友”空间的可爱女生穿着轻盈白纱,溢着蜜糖般的笑容,嘴角杏仁似的酒窝里嵌满幸福。这是一个月来目睹的第五桩喜事了,同学同事陆续披上嫁衣,玫瑰的香气染透了头顶那片铅灰色的云。
当曾经在同一间课室听讲,同一张饭桌吃饭,同一片操场疯闹的同学大踏步向前,用鲜艳的色彩粉刷生活的时候,我却还打扮得跟村姑一样,在苍白的世界里自怨自艾地消耗人生。几个月前,“待业”中的我在黑暗中叹息,祈祷某天能推开某扇不知在何处的门,看刺眼的光流泻满整个世界。摸索,一寸一寸挪移。当我终于触摸到那块活石,我惊喜而慌乱地闭眼,凝神,屏息——推,郑重万分。
我迫不及待地睁眼,深呼吸,用冒汗的掌心拥抱新的世界。漆黑,混浊,我甚至看不清掌心曾经明晰的线。我感受到体温在逐渐冷却。
昨晚看《面对面》,主角是一个名叫卢安克的德国男子,身材修长,面容瘦削,皮肤粗糙,头发干枯,笑起来有深深地风沙纹。他在西部支教十年,分文未取,靠父母每年寄给他的5000元人民币和周末帮人翻译书籍过活,且把多余的收入全部捐给了慈善机构。他不烟不酒,不恋爱不吃肉,把生活的全部奉献给了那片和他并不血脉相连的土地。
他的选择无疑是绝对小众的,它有悖于大众追求物质享乐的常规,背离了主流对于成功的定义。我不禁想,是怎样一个强悍伟大轰轰烈烈的精神寄托撑起了他如此不可思议的人生?被村民称为“白求恩”的卢老师用地道的汉语憨厚地答着,语气比闲扯早餐吃了馒头还是油条还要云淡风轻。
生活是一个迷宫,谁都不知道下一个出口在哪里,也不知道在下一个转角会看到怎样的风景。所以我们总在迷茫地选择,急切地期待,落寞地失望。或许,那些或俊秀或粗鄙或瑰丽或苍白或跌宕或平淡的风景本身就是生活的意义。不需要太在意色彩,不需要太在意布局,不需要太在意线条。是风景,便都是美丽的。
冬至
Yvonne 发表于 2009-12-21 16:21:22
闲来翻手机日历,惊觉,明天已是冬至。
这是北半球在一年中白天最短,黑夜最长的一天。昭示了一年里最冷的“三九”即将开始。
古人认为,到了冬至,天气虽然依旧寒冷,但春天已然不远。外出的人要回家过冬节,表示年终有所归宿。
2009年冬至,单衣换成羽绒,帽子口罩手套全副武装,疾走在痰迹斑驳的京城大街上。“团圆”依然显得遥远,生命在无谓中消耗,日复一日。
不纠结“生命的意义”这般深刻的哲学命题,不探讨“办公室政治”这种微妙的人际关系。不吸烟,不喝酒,不泡吧,不蹦迪。早睡,然后早醒。睁眼又是新的一天。
因为冬至,想家可以原谅,“黑暗”可以理解。这些最原始的人性,就像冬至本身,是自然界新陈代谢的一部分,来去不随意志而转移。
无锡的冬至吃团子,豆沙、芝麻、萝卜猪肉、菜猪油…各种口味的馅料满满地塞在水磨粉细糯的皮里,咬下去满口的香。早餐吃两个,已足够撑一个上午。可惜,这种物美价廉的好东西在广州的超市没有,这里的超市也没有。
“三九”,想着都脊骨发凉,不知又有哪些比气温更凉的事正积蓄酝酿,冷不防提醒我世态炎凉。还是去超市买些汤圆凑合吧,也算图个好意头。
倒数团圆,翘盼春天。
To myself
Yvonne 发表于 2009-12-21 16:20:38
"I thought that I could smile, nod my way through it. Pretend like it would all be OK. Without the pain, someone alive. But it is not that easy. The bad things stay with you. You can't escape them as much as you want to. All you can do is be ready for the good. So when it comes, you invite it in. Because you need it, i need it."
This is what I heard yesterday, hitting my heart. I wrote it down to keep in mind. I wish I could survive, and I know, I will.
匆匆一面
Yvonne 发表于 2009-12-21 16:18:47
妈妈因维也纳春季音乐节相关事宜来京,晨抵夜回,不过八个小时。
和妈妈见了一面,不够80秒。
寒风势如破竹地涌进旋转门。身后,农业银行ATM机前人龙蜿蜒。面前,妈妈提着大包衣物食物,笑靥如阳。
作为一只涉世未深的菜鸟,我从九点开始痴等某前辈捎来素材带。十一点,其终于姗姗而来,唠叨自己存在某种发烧的可能性,不想身边的我正备受淋巴肿胀、口腔溃疡、双眼刺痛的煎熬。十一点零五,拿着素材带狂奔至制作室,把需要记录的素材交待给早已望眼欲穿的速记员。手机响,妈妈已到楼下。在电梯史无前例地高度配合下,我“空降”圣诞缤纷的大厅。
从妈妈手里接过包裹,聊了不够三句,挥别。
拎着偌大的包裹转身,电梯门开的瞬间,无法控制地泪流满面。心和泪一样是暖的,透着清晰的酸。
我知道自己是个矫情的人,在所有的爱面前,矫情得一塌糊涂。
初聚
Yvonne 发表于 2009-12-09 13:37:46
接到姐姐饭局电话时,我正盘算着几点下班合适。用30秒纠结了一番下班高峰时分北京交通“便秘”的惨状,依旧决定赴约。公交倒地铁,以沙丁鱼的姿势僵硬了40分钟,到达仅一环之隔的四惠时,七荤八素,食欲全无。
饭局定在姐姐小区旁一家新开的川菜馆,姐姐说那是她今天的饭堂,午餐时刚去过。可是,就是这段数步之遥的距离,我们俩硬是来回走了15分钟,最后,姐姐转身指着刚路过的一栋巨型建筑惊呼,啊,就是这儿……(汗,在严冬狂飙~这个故事再次证明了我们家族的典型特征:路盲!)
参与饭局的共有三男三女,除我们姐俩之外唯一的女性是今天刚从拉萨回来的雪。雪是汉族人,却已有了鲜艳的高原红,带着藏式耳环,束着马尾,柔和的声线。她不是去西藏旅游的,她在那儿开了店,安了家,还有一座古朴的藏式石屋。北京是她此行的中转站,明天又将南下湖南,见她亲爱的他。
三位男士更属传奇,广告公司老板和,“不务正业”地走遍了全世界除北极外几乎所有的地方,刚从不丹归来。拿着数位高僧加持的藏珠,对各派宗教如数家珍,言谈间总夹杂着北京人特有的戏谑。西藏登山学校教练康,登山是生命里全部的工作和休闲,明天即将开车北上东三省。谈起《古兰经》,对其是否有阿拉伯语以外的译本顶针相辩,难分真伪时立即拿出笔记本一阵猛搜,聚精会神,锁眉寡语。中视传媒前首席财政司,因酷爱摄影不惜辞去万人艳羡的工作,却成为联合国儿童基金会顾问和三星等多家国际品牌的御用摄影师,曾为《国家地理》拍摄多项专题,所著摄影书籍被国内发烧友奉为经典,然后依旧万人艳羡。
他们在西藏相遇,在西藏成了生死之交。那是他们故事的交点,是另外一个世界。古朴、神秘、安静。
从新兴餐厅到胡同酒吧,昨晚实在聊了很多很多。所有想得到的,想不到的在眼前一一铺陈。他们为我打开一扇窗,窗里的风景是电视剧里才能见到的情节,不同的是,他们经历的更跌宕更曲折也更精彩。他们是奇人,洗尽浮华的奇人;我是俗人,初来乍到的俗人。而奇人和俗人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就算再羡慕奇人的精彩,如果可以选择,俗人也未必愿意复制那一条传奇之路。
生命在选择之初就预设了它的终点。所以,我只能俗下去,偶尔呼吸一下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异常清新的空气……
走,一个人
Yvonne 发表于 2009-12-07 17:44:52
在干燥温暖的办公室里消耗人生的时候,浑然不觉玻璃窗外是风卷枯叶飞的世界。
静止的车河灯光闪烁,车尾的烟雾在光蔓下摇曳起舞。天桥上,摆地摊的小贩跺着脚哈着气,机警地环顾。风穿过羊毛外套,冷得丝毫不留情面,我不自觉地缩颈,加快脚步。
两点一线,即使变换了地点,我依然过着如此规律的生活。偶尔会羡慕别人刺激不羁的生活,但当选择摆在面前,又总是习惯地选择平淡。不是被强制地设定了规则,而是规则已成为了习惯,演变成性格。
没有不寻常的事发生,也没有受到什么强烈的直观的刺激,这两天却忽然很想赚钱,赚很多很多钱。我费解于自己突然的物欲拜金,理解了众多同学中500彩票的梦想,也顿悟了有些想法并不需要量变到质变水滴石穿式的酝酿。
24岁是一个尴尬的年纪,这种尴尬体现在生活的每一个方面。斗志昂扬地加入“奋斗”大军,发现自己既没有陆涛只手遮天的富爸爸,也没有夏琳死心塌地的男朋友,稀里糊涂地卷进“蜗居”大军,发现无论是物质还是心理,自己都只是套在成人装里的小屁孩儿。最后灰头土脸地问老同学,“我的青春谁做主”,对方嗤笑,不管是爹管娘管还是领导管,反正为青春做主的总不会是自己。没有退路,不管有没有准备好,不管是否情愿。我们必须遵循这个社会现实的规则,从“花钱族”到“赚钱族”,即使只是乳臭未干的“菜鸟”,我们也不得不混迹于那些摸爬滚打了数十年的“老鸟”之间,分一杯羹。
每次从天桥走过,城市的喧嚣总会更强烈一点。各种语言各种表情悬浮在空气里,生动地跳跃。有些关只能一个人过,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习惯了,便感觉不到寂寞。
一点一点
Yvonne 发表于 2009-12-02 09:44:26
一点,一点
是情非得已
是别无选择
是生活无法逃避的过程
是生命最温柔的体恤
新人入职闲言散语
Yvonne 发表于 2009-12-02 09:42:45
外研社国际会议中心。有些简陋的自助早餐过后,抽风了一晚的网络终于扭捏地开始复工。
上班不到一周就跑来大兴乡下开“年”会,我的“年”还真是短得可以。
坦白说,“上班”这两个字在我有些反应滞后的脑袋里还没有明朗,“同事”也显得有些拗口,喉咙在北京干燥空气的侵蚀下有些嘶哑,睡梦里仍在渴望清水的滋润。离开在家锦衣玉食般的生活,90年代的某小区18楼,我开始了“北漂”。
第一次去教育部开例会,第一次挂上工作证,第一次朝九晚六……每一天都有新的第一次,一切仍在调试。
年尾总是繁忙,今年尤甚。在繁忙里开始,不知该喜该忧。
来大兴的路上开过五环,恍然间觉得未来仿佛眼前这条望不到尽头的路,沿途能看到的风景无法得知。在此岸摸着石头过河,其实所有人都一样。只是,走早一步是先行者,走早几步可能就成了先烈。
